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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潇湘何事等闲回来源:www.4399dmw.com更新时间:2018-07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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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俞以夏接到那个电话时,他正走在回学校宿舍的路上,肚子里空空如也。   已近黄昏,斜阳织起一张巨大的电线网络,把往来熙攘的街道罩得严严实实。不断擦肩而过、随后消逝于繁华中的人群如同网上一个个结点,紧密缠连,又被游动的光线飞快打散、重组,万花筒一样拼出永远不重样的世间百态。   只是不那么美丽罢了。   会记得多少呢?你生命里的过眼云烟。   他在人行天桥边上站住,靠着栏杆接起电话。对面的男声很明亮,有点孩子气的跳脱:“喂?俞以夏?”   “谁?”他漫不经心地瞥着桥下不息的车流,风里飘来夜的味道,炙热了一天的空气总算清凉了些。   “赵渡一!俞以夏,这才没几年呢,兄弟都不记得了?”对方像是嗔怒般的吼道。   赵渡一?   俞以夏猛地挺直腰板,不可置信地重复:“……谁?”   “赵渡一!你别说你忘了!”   他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,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,嗫嚅了半天,应道:“记得……太久没见了,你声音变得不多。”   赵渡一是他的中学同学,和他一起任过数学课代表,是极好的兄弟。只是后来学业懈怠,终还是没考上高中,从此便杳无音讯。   “那是当然!”赵渡一开心了一点,大大咧咧地问道,“老俞,听说你快毕业了?是接着念书还是去工作?”   “工作。”俞以夏叹了口气,换了个姿势站着,腿上隐隐的酸痛,“我这破学校还有什么进修的必要性啊,何况又没有闲钱再读下去……这些日子一直为这事儿奔人才市场。”   “找着了没?”赵渡一问,“听老同学说你念的师范,这工作可不好找。”   “凉的很!压根没人要我这二流大学出来的本科生……毕业典礼一过我怕是要从寝室里给赶出来了……补习机构兼职赚的那点儿破钱简直不够吃喝的。”俞以夏抱怨,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不满趁此发泄一通。   电话对面“啧”了一阵,仿佛为活跃气氛,赵渡一说:“女朋友呢?老俞你那会儿堪称我们班班草,女孩子都喜欢你呢!师范又都是姑娘,有没有点儿正的?”   “唔……有倒是有,分了。”俞以夏抬头望着天,因为模样还算清秀,个头也高,从小不少女孩儿都蛮喜欢和他交往,只是人穷百事不顺,一听他没钱没出息的将来,女孩们依然待他不错,只是女朋友这事就掰了,“这年头,兜里没钱,半件事做不成。”   “嗯……”对方沉吟片刻,忽然问,“你师范念得什么专业?”   “化学。”   “化学……你以前考化学好像还拿过98咧……那我给你份工作吧。”   俞以夏突然叫起来:“什么?”   “给你找工作!老俞,我现在混得还行,手头也宽裕,公司里恰好有个职位空了出来,老板让我去寻寻人。我想着与其去人才市场,还不如把机会给哥们呢……实不相瞒,在你之前我问过好几个,要么学业有成,要么工作顺利,要么佳人在侧,要么三项齐全,就你一个最惨。”赵渡一语速飞快地解释道。   俞以夏悻悻地翻了个白眼,惆怅之情油然而生,莫名的辛酸席卷了他大部分的理智。他读书不很认真,自己也明白,但好歹是用过心的,没想过以后活不下去。然而现在来看,当年那些同学都过着滋润日子,连一向不比自己的赵渡一也俨然一个小领导,还能居高临下地向他施舍……他实在难以忍受。   但没办法,这个机会他没有放弃的资本。   “我专业对得上吗?”他急切地问。   “特别对口倒没有……不过是办公室里的一些杂活,动作麻利点就没问题,谁都能做,做得好还能升职……先是办公室助理,最近公司有点忙,缺人。”   听到这儿俞以夏已寒了心,若他去寻所中学当老师,以后还能调到教育局混个领导职务,眼下这个工作要做起来,一辈子没翻身机会。   “啊,那什么公司啊?”他问,寻思着敷衍两句便回绝掉。他还想着能出人头地。   “Z-O-O,动物园的英语……你有听说过这个公司吗?”   “什么?Zoo?”俞以夏颇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,“老赵,你没唬我?”   Zoo这所公司不大,但对俞以夏来说非常有名,可能由于这所公司的特殊业务,它被学生们归类入“都市传说”的缘故吧。说白一点,Zoo的职员从事的是类似“赏金猎人”的工作,但比起常人所认为的“赏金猎人”,它所承包的范围更广,只要雇主高薪聘请,无论什么公司都会接下。据说公司的几十名职员里除了保镖,还混杂着走私犯、科学家等各类人士,甚至是职业杀手。   “这……我一直以为这公司不存在,瞎编的。你们这合法吧?”俞以夏压低声音问,刚刚拒绝的念头已顷刻散去,如此刺激的公司,哪怕是清洁工他也愿意去——对他而言有趣比钱重要。   赵渡一笑笑:“自然合法!你忘了中学道法课本啦?国家可是支持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,我们赚的都是富豪的钱……还要交税,可是填充国库的。兄弟,来不来?”   “那……什么时候去?”他放下心来,雀跃地问。   “唔……”赵渡一沉吟片刻,报出一个地址,“明天吧。明天早上八点半,你直接找前台小姐就行,我也会等你。”   “那……真是多谢。”俞以夏嗫嚅道。   赵渡一像叹了口气:“不用谢……也是还你一个情。当初我和你做的交易还没还清……就趁这个机会早点了结吧。”   电话挂了。   夜灯初上,繁华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信号灯闪烁了一下,不紧不慢地跳向红色。拥挤的车流缓缓停住,喇叭的悲鸣不耐烦地在半凝固的空气里回荡。   俞以夏念着宿舍床下塞的小半箱方便面,胃里一阵翻腾,便不想很快回去了。他望着夜空点上一支烟,把空空的廉价烟盒随手扔下天桥。有一阵他居然感到想哭,过去的几年日子不好过,忙得他什么都没法去想,而现在未来的几年似有了着落,阔别多年的哥们也找上门来,竟鼻头一酸。 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  赵渡一盯着手机黯淡的屏幕,扬手将它扔进一边的垃圾桶,坦然地抬头,注视对面的人:“打完了,满意了吧?”   “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?我很期待啊。”他微微一笑,风衣袖口下闪过一道锐利的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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