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】
入夜的春风送来几声野猫的叫声,定更的鼓声已经敲过了。
虽说临近许都,可是毕竟不是太平年月,颍川临街的铺户早早落了门板。各家的账房先生都在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,在静夜里听起来格外清脆。倘若是哪位二十一世纪的人起夜不慎,误走到这里,必定会以为到了“麻将一条街”。那些乘着这几年安定做了些买卖攒了些积蓄的掌柜的们,此刻已经酒足饭饱,斜靠在杯盘狼藉的餐桌边,一边剔着牙等账房先生来报账,一边趁机与丫头下人们调着情。
在颍川最豪华的一家酒楼里,几个伙计收拾好了一切,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打盹。还有几个手里拿着扫帚、抹布之类的,装模作样在打扫卫生,眼神却时不时恶狠狠朝临窗的一张桌子瞪过去。
那桌边坐着的正是弥衡和孔融。弥衡已经不胜酒力,正抱着一个坛子认真地往酒盅里倒酒。孔融仗了一点酒壮胆,试探着问:“正平贤弟,你我鲁国一别,这些年过得如何?”
祢衡听了这一问,双手慢慢将酒坛扶到桌子上,然后左手握住酒盅,右手熟练地在下巴处连续做了几个捋胡须的动作,再扬起被酒烧得通红的脸,瞅了一眼孔融,深深“唉”了一声。对祢衡的这一系列动作孔融非常熟悉,这一声“唉”就好似唱戏里的叫板,接下去的必然先是一长串的“乎兮”,然后才能切入正题。
果然,祢衡“唉”过之后便开始乎兮,这次乎兮远比他才到颍川当晚看月亮时候乎兮得久。一则来颍川这几个月,也没碰着一个如孔融这般的知己能够让自己对着乎兮;二则经过了这几个月生活的艰苦他心里又多出了许多感慨来;三则才到颍川那时正值深秋,自己几顿饭也没吃饱了,要在半夜乎兮久了恐怕会感冒,现在在这般奢华的酒楼里,几坛酒下去浑身发热,就算乎兮到天明大约也不会着凉。
祢衡乎兮了大约十来分钟,对面的孔融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直打盹,好容易挨到祢衡停了下来,这才撩起眼皮盯着祢衡看了一会儿说:“贤弟才学过人,现在许都正在招贤纳士,你怎么不去试试?前不久我在许昌,还听说陈群、司马朗府中都在招人,其实……”
“咄!”孔融还要讲下去,祢衡猛一声断喝,赶苍蝇似的伸手在孔融面前晃了晃,高声说:“吾焉能从屠沽儿耶!”
孔融听了这话冒了一身冷汗,忙插话说:“是呢是呢,贤弟说得有理,说得有理!我看现在曹公身边,也就荀彧和赵荡寇还可以。不过为了混口饭吃,暂时寄人篱下倒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咄!”又是一声断喝,祢衡这次没有像刚才那......
阅读全文...